一
观察全国各省市金控集团当前的战略布局,一个鲜明的共性趋势正在显现——几乎所有的地方金控都把基金投资摆到了战略核心位置。这在一定程度上是“跟风逐热”的“内卷式招商”因素所致,但这种转变也存在政策导向、自身发展、区域需求多重因素的考量。
以战新与未来产业为代表的新质生产力的崛起,让基金投资成了地方金控集团服务区域产业发展的“必选项”。当下,战新产业、未来产业的商业化阶段越来越临近,新质生产力也早已不是抽象概念。但这类产业的培育逻辑,和传统产业完全不同,战新与未来产业高度依赖民营、中小微、科创企业作为“毛细血管”,可这些企业往往存在如下特征:体量小、盈利模式不稳定、现金流时断时续。传统融资对企业的安全性、流动性要求,和科创企业自身的长期资金需求,天生就不在一个频道上。而基金投资恰好补上了这个缺口,不管是偏政策导向的引导基金,还是追求市场化收益的PE/VC基金,都能提供无需即时偿还的长期资本,这种天然的适配性,让基金投资成了国有资本对接新质生产力的最直接路径。
二
此外,地方财政资金赋能产业的逻辑也发生转变,也推着地方金控集团向基金投资发力。过去,财政支持产业多是无偿拨款、贷款贴息等模式,本质就是“名单式分配、撒胡椒面补贴”,钱花出去了,往往效率却不高,吸引力有限,也难看到立竿见影的产业成效,更形成不了可持续的培育机制。现在财政资金明显更偏爱基金化的运作方式,本质是想靠市场化机制把资本的效用拉满。拿一小部分财政资金做“敲门砖”,就能带动社会资本、省外资本乃至国家基金一起投向区域产业,真正达成“以小博大”的杠杆效果。这种做法不光能把资金精准送到有潜力的赛道上,还能依托专业投资机构的投研和项目管理能力把关,比过去单纯靠行政分配资金要科学不少。对地方金控来说,接手运营这类基金,既能有稳定的资金托底,又能借着政策的便利整合各类资源,没理由不往这个方向使劲。
更现实的原因,是多数地方金控自身发展遇到了“天花板”,基金投资成了破局的关键。这些年,不少地方金控在债权、固收领域早已站稳脚跟,不少子公司在区域内更是做到了头部地位,做债券承销、信托融资、供应链金融等业务都驾轻就熟。
但问题也随之而来:金融强监管越来越严,利差空间持续收窄,行业内卷也到了白热化阶段,想靠现有业务再扩规模、拓客群,难度越来越大,想实现跨越式、指数型增长,基本是不可能的事。可另一边,财政对国有资本上缴收益的要求却在不断提高,地方金控的经营压力越来越大。这种情况下,基金投资就成了新的增长曲线,靠所投企业的价值增值赚超额收益,既能满足自身盈利增长的需求,又能培育区域内的优质科创资源、做厚地方税基,刚好契合国有金控服务地方经济的核心使命。而且从实操来看,股权业务对金融机构在细分产业方面的专业和资源要求非常高,地方金融机构在股权领域业务难突围的现状下,先靠重资产模式切入,慢慢积累投研能力和资源整合能力,再转向轻资产模式,也是一条符合行业规律的稳妥路子。
基金投资还能解决传统金融业务的“老毛病”,让地方金控真正实现从“揽牌照”的模式到多元化价值创造的转型。传统金融业务大多是“被动接单”,客户有了融资、理财需求,地方金控再依托旗下信托、证券、租赁、担保等牌照资源去匹配,没有主动引领产业方向的意识和能力,对客户需求的洞察也只停留在现有产品能覆盖的范围,缺乏对未来需求的预判,最后难免陷入同质化内卷。而基金投资完全是另一种逻辑,从一开始就锚定国家和区域的产业战略,先明确要布局哪些赛道、扶持哪些企业,主动出击做早期布局、培育需求,是“先布局再培育”的主动创造模式。
更难得的是,基金投资能以股权为纽带,可以把地方金控集团较为分散的牌照资源拧成一股绳。传统金融业务的盈利多是依赖短期利息、服务费,协同也只是简单的产品组合、客户迁移,很难形成合力。但股权绑定意味着与产业资源的长期利益绑定,能引导牌照金融及类金融等所有金融资源,集中投向同一个产业、同一批客户,构建“投资+服务”的完整闭环,解决部分地方金控“全而不强”的现状。
除此之外,基金投资还能打破传统金融的资源边界,让地方金控成为区域资源的“聚合器”。传统金融业务的交易对手很单一,资源整合也局限在细分行业监管所明确的金融工具里,受监管约束又大,战略影响力很难跳出业务框架本身。而基金投资的资源版图要大得多:资本上,能放大财政资金、吸引省外资本落地;产业上,能链接产业链龙头、央企、高校科研机构;政企关系上,能和地方政府、园区平台深度协同。总之,地方金控能把科研机构、产业企业、投资机构、专业化中介机构都拉进服务区域发展的“朋友圈”里,不管是项目储备、投研分析,还是投后赋能、退出变现,都能借助生态力量降低难度、提高效率,让国有资本循环更顺畅。
三
当然,地方金控发力基金投资现在最头疼的就是退出问题——多数地方国资基金还是高度依赖IPO退出,可这两年资本市场严监严管,IPO审核越来越严、节奏也时紧时松,二级市场根本承接不了一级市场的海量投资,已经堆积形成了退出“堰塞湖”。虽然当前S基金被寄予厚望,但目前还没形成足够的市场规模,想靠它解决退出难题还不现实。不过换个长期视角看,IPO强监管其实是资本市场“刮骨疗毒”,目的是提高上市公司质量、净化市场生态,熬过这个阵痛期,市场活力只会更强。“十五五”期间投出的项目,大多要到“十六五”甚至更晚才进入退出期,到时候监管体系更成熟,退出渠道也会更多元,长期投资价值还是值得期待的。
说到底,地方金控在“十五五”期间扎堆往基金投资上发力,既是顺势而为,也是对自身转型的清醒考量。基金投资不只是一项业务,也是把控战略方向、整合内外资源的关键抓手。在新的发展周期里,唯有扎扎实实用好基金投资这个工具,深度融入区域产业升级和新质生产力培育的进程,地方金控才能真正筑牢核心竞争力。